CHAPTER 047

第十一章 郭嘉借东风(借来一场暴雨)

作者:高玮 阅读 3

郭嘉那张暴雨预警截图发出去一分钟,曹操回了两个字:“明早。”

明早没有开成会。

赞助商临时要看决赛页面,曹操从八点忙到中午;下午场地老师又来核定展位。郭嘉在门口等了两次,第三次没有再进去。他把小雨、中雨、暴雨三套方案放进共享文件,自己去找旧教学楼的值班老师。

“三天后就比赛,现在借二十间教室?”老师以为听错了,“天气预报要是没准呢?”

“没准最好。”郭嘉咳了一声,“我只要一封能在下雨时生效的邮件。”

老师不肯答应二十间,最后给了六间空教室和一条侧廊。郭嘉又去申请设备跨楼,给每只箱子贴颜色:蓝色先搬,黄色看雨势,红色不能见水。许褚路过仓库,看见他蹲在地上给插线板套防水袋,笑他像给电线穿雨衣。

“你脸怎么这么白?”许褚问。

“灯照的。”

仓库顶上只有一根发黄的日光灯。许褚看了看,竟信了,抱起两箱宣传册走了。

比赛前夜,校园仍闷得没有一丝风。袁绍的“四万同心”灯牌在主广场亮到凌晨,周瑜带人做最后一次走台,曹操办公室里还在讨论赞助商的标志应该放大几个百分点。

郭嘉十二点四十发出转场清单,一点十五分修改设备编号,两点零七分给六间教室分别做了门牌。三点,他趴在桌上睡了二十分钟。醒来时嗓子像塞了一把沙,手机屏幕上正好跳出红色预警:六点起,短时强降水,阵风八级。

六点零四分,第一阵雨砸下来。

起先只是树叶响,半分钟后,主广场便像被整盆水从天上扣住。帐篷顶一个接一个瘪下去,排水口来不及吞水,地砖缝里很快漫出一层浑黄。体育组的巨型灯牌被风推得往前一晃,底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颜良在雨里大喊:“断电!先断灯牌!”

袁绍隔着雨幕喊他:“先扶起来,直播马上开始!”

第二阵风撞过来,“四万同心”向侧面倒下。颜良扑到配电箱前拉闸,文丑带人抱住支架。灯牌砸进积水,右上角的“心”字裂成两半,幸好断电早了两秒,没有人触电。

另一边,太史慈背着音箱冲进教学楼,周瑜一边跑一边改流程。鲁肃站在门厅分流观众,每间教室限四十人;张昭抱着一叠登记表追在后面,鞋进了水,走一步响一声。

刘备团队原本不在主赛区。公益中心的女生跑来求助,说无障碍坡道积水,三名行动不便的同学困在临时棚里。关羽先去切断棚内接线,张飞背起一名男生就往楼里跑。男生趴在他背上,还紧紧抱着自己的展示模型,模型的硬纸角一路戳张飞后脑勺。

“兄弟,东西能不能放下?”

“这是我们做了两个月的。”

“那你抱紧点,别光拿它捅我!”

刘备看了一眼自己团队的签到时间,没有催他们。他知道这一转身,很可能错过展示;可棚里的水已经没过鞋面,选择根本没有漂亮的两全。

六点二十分,曹操赶到主广场。北辰区的篷布被风撕开一道口,投影箱底部已经进水。郭嘉从雨里出现,把一张覆了塑料膜的转场图塞给他。

“旧教学楼,六间教室。蓝箱先走,红箱留车上。二号投影不能用了,四号有备用灯泡。”

曹操看着图:“什么时候批的?”

“昨天下午。”

“你怎么没告诉我?”

郭嘉抬眼看了他一下。雨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滴,也不知是水还是冷汗:“发群里了。你点过收到。”

曹操想起来了。昨晚赞助商正在催图,他确实顺手回过一个“收到”,连附件都没打开。

一阵风把隔壁帐篷连根掀起。曹操没再解释,转身吼道:“按郭嘉的图走!许褚蓝箱,典韦清路,司马懿点人。谁拿不准,先保人,设备扔了也行!”

转场从那一刻开始。

许褚抱起两只箱子,跑出十几米才发现拿的是红色。他在雨里骂了一句,又折回来换。两个新人抬投影时只顾遮机器,差点把电源线拖进水里,郭嘉一脚踩住插头,把整根线从他们手里拽掉。

“线不要了?”新人问。

“要命还是要线?”

旧教学楼侧门锁着。值班保安没收到纸质通知,坚持不能放人。郭嘉翻手机,屏幕沾水失灵,怎么也点不开邮件。后面的箱子越堆越多,雨水从台阶一层层追上来。

曹操把手伸进自己外套内袋,取出一张被折了四次的盖章确认。他昨晚虽没看附件,却习惯把所有场地文件打印一份。保安核对签名,侧门终于打开。

“这张纸算你救的。”郭嘉说。

“少说话。”曹操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手立刻缩回来,“你发烧了?”

“淋的。”

“你手是烫的。”

郭嘉已经转身去安排教室:“展示完再烧。”

七点,原定开幕时间到了。主广场空了一半,线上却挤进几万人。平台同时收到三种通知:体育组说延迟两小时,国际经贸学院说转为教室巡演,计算机与人工智能学院发了六个房间号。有人冒雨跑到体育馆,有人堵在教学楼门口,还有人看见“延迟”便回宿舍睡觉。

袁绍站在倒下的灯牌旁,要求十二名负责人统一口径。总协调刚建好会议,颜良直接抢过扩音器:“体育组展示转体育馆二层。只有这条是真的,其他通知全部作废。先去二层,到了再登记。”

“谁让你发的?”袁绍问。

“再开会,人都走完了。”

文丑用自己的账号把通知发出去,没有等后台管理员。两人第一次越过十二道袖标,却也第一次把一支散掉的队伍重新叫回同一个地方。

七点二十分,决赛改为多点同时开始。

孙权在三间教室之间来回跑。周瑜控制内容,鲁肃控制人流,自己只处理冲突。第一间教室音箱失灵,太史慈站上讲台用嗓子喊;第二间挤进太多人,鲁肃当场停门;第三间只有九名观众,周瑜仍把整段演示讲完。过去他追求每个镜头都漂亮,此刻镜头里全是湿鞋、雾气和被风吹乱的头发,反倒比彩排时更有人看。

刘备的人把最后一名受困学生送进楼时,自己的展示时段已经过了。张飞浑身湿透,胸前还粘着一块模型纸板,进门便问能不能重来。工作人员只答可以申请补录,是否计分要等评委决定。

团队里有人低声埋怨。刘备没有拿“救人重要”堵他的嘴,只说:“是我决定去的。少了分,算我的。愿意留下补录的留下,想回去换衣服的先走。”

没有人走。

曹操的主展示设在旧教学楼一百零三室。四号投影刚亮,屋顶便开始漏水。水滴离插座不到半米,许褚搬桌子去接,被司马懿一把拦住:“先断那一路电!”

灯灭了三盏,教室暗下一半。曹操站在讲台上,没有等设备恢复。他把白板推到窗边,借着雨天仅剩的自然光讲方案。郭嘉坐在最后一排,通过耳机调度另外五个房间。每说一句,嗓子都像被砂纸磨过。

评委忽然问:“如果核心负责人不在,你们还能不能运行?”

曹操下意识看向郭嘉。

郭嘉正低头回复四个群,没人替他抬头。

教室里静了两秒。

“今天能。”曹操说,“但我不敢保证不是因为某个人把三天的路都替我们走完了。”

这不是准备好的答案。司马懿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有补充。

展示最后五分钟,备用投影恢复。许褚想开,被曹操按住:“不用了。”

他让大屏继续黑着,只用白板讲完最后一段。外面的雷声压住几句话,前排的人便向前挪椅子。没有灯牌,没有四万数字,也没有完整配乐,反而每个人都听见了。

中午十二点,雨势终于减弱。主办方把各点成绩送到教学楼。曹操团队暂列第一,孙权团队的教室巡演获得最高临场分;袁绍保住了大部分项目,却因通知混乱和安全问题扣分;刘备团队获准补录,救援行为不额外加分。

曹操听完只问:“郭嘉呢?”

最后一排椅子空着,地上躺着一只耳机。

走廊尽头,郭嘉扶着墙走了两步,像是想去看六号教室是否关电。曹操追过去时,他刚抬起手指了一下配电箱,人便顺着墙滑了下去。

“那边……还没——”

后半句话没说完。

曹操把他背起来往楼下冲。郭嘉比想象中轻,湿透的外套却沉得坠手。许褚在前面撞开门,典韦去拦车,司马懿留在现场关电、清点设备。奖项通知正在群里疯狂跳动,没有一个人点开。

医生诊断高烧、感染、过劳和严重缺觉。再晚两天,不是挂水就能解决。曹操站在诊室门口,手上还沾着郭嘉设备标签的蓝色油墨。

他翻开那份暴雨方案,才看见附件末尾有两条人员支援申请。第一条被标记“天气尚不确定,暂缓”;第二条没有回复。郭嘉没有再催,只把缺的两个人也写进了自己的名字里。

第二天下午,郭嘉醒来,第一句话是:“赢没赢?”

“赢了。”

“奖金多少?”

曹操把场地损耗、设备维修和医药费粗算了一遍:“全扣完,可能还差一点。”

郭嘉闭上眼睛:“那还不如输。”

曹操没有笑。他把方案放到床头:“以后关键任务至少两个人。谁再写‘你看着办’,你就退回来。”

“这话你说过不少。”

“这次算我的。”曹操看着那两条未处理的申请,“不是事故,也不是你逞强。是我知道你接得住,就真把你当成不会倒。”

郭嘉过了很久才“嗯”了一声。

病房外,财务把决赛结算送来。最上面是一张获奖通知,下面是一叠费用单。曹操把两份纸一起接过来,没有先看奖杯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