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四万雄兵，全在袁绍表里

寒假结束，时间回到2028年春。二年级第二学期开学第三周，财大决定举办史上规模最大的社团嘉年华。

所谓史上规模最大，一般有两种可能：一是学校真的准备投入史上最多的经费，二是负责写通知的人不知道过去办过多大。财大这一次属于第三种——经费没有增加，场地也没有增加，但文件要求参与人数、媒体曝光和活动成果全部创新高。

袁绍看到通知以后，觉得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上学期的十八路联盟虽然名存实亡，他却仍掌握体育组、游泳馆和大量新生群。只要在嘉年华上证明自己拥有最多群众，过去那些退群的人自然会重新认识谁才是校园第一诸侯。

体育组很快推出“百团万人计划”。新生只要扫码填写社团意向，便可领取一次免费体测；完成体测，再抽游泳体验券、篮球赛门票和食堂代金券。报名表第一项是姓名，第二项是手机，第三项才问对什么社团感兴趣，且默认勾选体育组全部项目。

三天后，后台数字突破四万。

袁绍在游泳馆门口挂起巨大横幅：“四万青年共赴嘉年华。”横幅长得遮住半面墙，游泳馆工作人员不得不在上面剪出两个洞，才能让通风口继续工作。颜良负责对外宣布战报，文丑每天把增长曲线截图发进新联盟群，尽管群里真正看消息的人已经不到十个。

曹操第一次看到数据时，正在计算机与人工智能学院学生会办公室检查设备预约。许褚把手机递给他，感叹体育组一夜之间拥兵四万。曹操看了一眼，问：“财大一共多少学生？”

郭嘉把电脑转过来。他已经从公开页面抓取一部分匿名数据，发现同一个手机号能重复提交，同一设备也没有限制。一个叫张飞的人在系统里出现一百七十三次，体重从六十五公斤一路增长到一百四十公斤，显然每次体测都怀着不同的人生理想。

张飞被叫来询问，承认自己为了提高中奖概率反复报名。他说规则只写每次报名获得一次抽奖机会，没有写一个人只能报名一次。诸葛亮听完评价，这说明制度设计者与参与者之间，永远存在谁先发现句子没写完整的竞争。

曹操让郭嘉估算真实人数。去除重复手机号、异常设备和明显虚构信息以后，四万条记录最多对应七千人，其中真正勾选具体社团并阅读活动说明的不到两千。

许褚挠了挠头：“两千……也不少吧？”

“不少。”曹操点头，“可他喊的是四万。别替他改口。”

学校按照报名规模分配嘉年华展位。体育组凭四万记录拿走主广场、舞台和全部黄金时段；由孙权负责的国际经贸学院联合展区获得体育馆东侧；曹操的计算机与人工智能学院学生会只分到旧实验楼门口一块背阴水泥地。那里上午没有阳光，下午没有人，唯一稳定经过的是去取快递的同学。

袁绍在分配会上提出，数据代表群众选择，联盟应尊重群众。曹操问是否可以审计重复报名，袁绍说个人参与多项活动恰好证明平台吸引力。孙权建议至少按唯一手机号计算，文丑立即反驳，共享家庭号码会损害没有独立手机同学的权益。

周瑜低声对鲁肃说，如今一个人没有四个手机号，反而成了弱势群体。

刘备没有争主广场。他的新社团得到一片靠近食堂的角落，位置不大，却是新生吃饭的必经之路。诸葛亮认为可以利用动线，张飞只关心食堂气味会不会影响展台零食。

曹操回到办公室，宣布不参与数字竞赛。许褚问那是否放弃嘉年华，曹操说：“袁绍要四万张表，我只要四百个真的人。”

郭嘉提出设计三步报名：先看完整演示，再完成小任务，最后选择项目组。流程会赶走绝大多数只想抽奖的人，却能留下愿意做事的成员。

司马懿坐在角落，第一次参加核心会议。他提醒，如果门槛太高，学校统计仍会难看。曹操回答，先把组织做实，再想怎么让报表好看；若顺序反过来，最后除了报表什么都不剩。

孙权采取另一条路。他不否认规模重要，却让鲁肃把国际经贸学院的报名拆成体育、文艺、创业和志愿四类，避免所有人进入同一个大群。周瑜设计不同视觉入口，张昭要求每类负责人签承诺。国际经贸学院的数据没有袁绍庞大，却能看出每个人为什么来。

刘备仍靠最传统的办法：谁到展位便聊几句，愿意留下的加群，不愿意也送一份反诈手册。他没有建立漂亮漏斗，诸葛亮只好在后面悄悄统计。

嘉年华前夜，袁绍在主广场巡视。四万这个数字被做成灯牌、气球和背景墙，连矿泉水瓶标签都印着“四万同心”。他站在尚未亮起的舞台中央，仿佛已经看见人潮向自己聚拢。

同一时间，曹操带着九个人在旧实验楼拉电线。水泥地不平，展架总是倾斜，许褚用砖头垫住一角。郭嘉把四百份任务卡按编号摆好，司马懿检查离线备份。

曹操望着空荡荡的路口：“明天要是只来四十个呢？”

郭嘉咳了两声：“那就留四十个。起码不是张飞一个人填出来的四十个。”

第二天早晨，嘉年华大门打开。袁绍的后台仍显示四万报名，曹操的桌上只有四百张卡。数字都是真的，区别只在于天黑以前，谁能把数字变成人。

四万这个数字传开后，学校各部门的反应也很有意思。宣传部门第一时间要求提供高清现场照片，财务部门询问四万人是否需要增加保险，后勤部门计算四万人同时上厕所会不会造成管道压力，食堂则最直接，问这些人中有多少会留下吃饭。

袁绍只回答宣传部门，其他问题统一交给文丑协调。文丑算了半天，发现如果四万人每人发一瓶水，需要八百箱，堆起来能堵住体育馆三个入口。他把预算报给袁绍，袁绍删掉一个零，认为不是每个人都渴。

颜良建议将报名按学院、年级和兴趣分类，至少知道人从哪里来。许攸说后台字段当初为了降低门槛没有强制填写，很多人的学院写着“随便”，专业写着“能毕业就行”。袁绍仍要求生成分析图。许攸只好把缺失数据归入“跨学科群体”，报告立刻显得非常前沿。

曹操那边，四百张任务卡也经历了争论。许褚主张任务越简单越好，最好扫码便算完成；郭嘉坚持必须让人付出一点时间，否则留下的只是礼品猎人。司马懿提出分层：体验任务五分钟，加入任务二十分钟，核心组再安排一小时面谈。

曹操采纳分层，却取消面谈。他认为社团不是公司，不能让新生一进门就接受审问。真正的筛选应靠后续任务，而不是谁更会在陌生人面前说漂亮话。

他们没有钱做豪华礼品。许褚从仓库找出往年剩下的笔记本，封面还印着旧活动名称。周瑜看后建议重新贴标，曹操却只在扉页盖上计算机与人工智能学院学生会章，附一句：“旧东西继续用，比印新口号更环保。”这句话意外得到公益中心转发。

孙权来查看场地时，对曹操的水泥地表示同情，又提出可以把计算机与人工智能学院的部分项目并入国际经贸学院联合展区。条件是统一视觉和流程。曹操拒绝。他可以接受合作，却不愿在数据之战开始前把自己的真实人数藏进孙权的漂亮舞台。

刘备则借给曹操两张折叠桌。张飞送桌时问有没有抽奖，许褚说完成任务才有纪念品。张飞做了三份任务，把错误通知全部选成真的，仍理直气壮地要求奖励。郭嘉给他一本旧笔记本，扉页写着“感谢参与，建议加强阅读理解”。

开幕前最后一次协调会上，袁绍建议各组织共同引用“四万报名”作为全校嘉年华成果。曹操问是否允许同时注明唯一人数和有效报名，袁绍认为这会削弱宣传效果。孙权说不注明口径，数字迟早反过来削弱所有人的可信度。

会议没有结论。学校最终采用模糊表述：“累计报名突破四万次。”一个“次”字解决了所有人的争执，也让四万青年在官方新闻里悄悄变成四万次动作。

袁绍对此并不满意，却无法公开反对，因为数字仍在。曹操则把新闻截图给新人看，告诉他们统计口径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字里。

当晚布展结束，曹操一个人坐在水泥地边。主广场灯火辉煌，国际经贸学院展区的舞台正在试音，刘备的食堂角落传来张飞偷吃赠品被骂的声音。旧实验楼前只有砖头垫着的展架和四百张纸。

郭嘉问他是否后悔没刷数据争位置。曹操说后悔，主广场确实比这里好。但后悔不等于要做同样的事。真正的选择不是不知道捷径，而是知道以后仍决定走慢路。

清晨第一名来到展位的是个找快递的新生。他误把任务卡当成取件单，做完才发现走错地方。曹操没有删除他的记录，因为他确实完整体验了流程。新生临走时又回来问技术组还招不招人。

四百个真实用户中的第一个，就是这样从一场误会开始的。